(2004.03.17) 来自：Donews 曹凌翔  

位于北京上地信息产业基地上地三街33号的科利华网络大厦在夕阳的余辉下仍然让人有点眩目。三面红色的外墙配上天蓝色的正面幕墙，科利华网络大厦气势恢宏依旧，完全可以想象当初作为大厦主人的宋朝弟是如何的意气风发。然而，此时的科利华，已经失却往日的辉煌，门前杂草丛生，大楼前后到处都是乱丢的杂物，公司大门及玻璃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。据说由于科利华拖欠员工工资达8个月之久，员工散去的时候，能拿的都拿光了。现在，大楼门厅里转来转去的只有少数几个保安和留守人员。

2003年8月，当人们在上地看到这样的情景时，顿感悲凉。作为中国教育软件的开创者和名副其实的行业领导者，科利华原本可以活得很好，很滋润，无奈造化弄人，科利华何以衰败至此呢？

成也炒作，败也炒作

纵观科利华的几起几落，可谓是成也炒作，败也炒作。

   1991年，宋朝弟带着仅有的几百块钱在清华大学旁边租了两间平房开始创业，两年后推出 “科利华中学校长办公系统”，同时在营销上出奇兵，在别人都是买电脑送软件的时候，他打出了买软件送电脑的招牌，一下子就吸引了众人眼球，3天内卖出1000多套“校长办公系统”，净赚500多万元。

    1994年底，宋朝弟的科利华公司搞出了一个“CSC电脑家庭教师”软件，为打开市场，他在中国革命军事博物馆排下500台电脑，请来2万名中学生，轮流上机使用这套软件。那时候，电脑还不像现在这么普及，还是稀罕物，宋朝弟这一举措，在北京市场举得了轰动效应。此后，为了学生家长能从腰包里掏钱，宋朝弟又生出这样的奇思异想，他承诺，使用这套软件如果考不上大学便赔款2000元，于是，学生家长纷纷解囊，这套软件在一个月内就卖出去2万多套。

1998年，宋朝弟刮起“学习的革命”风暴，宣称出资1亿元，宣传销售1千万册《学习的革命》一书，一夜之间，科利华变成中国当时最富盛名的企业。

1999年，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，宋朝弟就重组了上市公司阿城钢铁，科利华成功买壳上市。其后二年，科利华业绩一路上升，到了2000年，科利华创造了3.44亿元的主营业务收入，净利润也达到了2675万元。

2001年，科利华的主营业务收入开始迅速下滑，从2000年的3.44亿元猛跌到1.89亿元，跌幅高达45％！到了2002年，科利华的表现几乎让所有人大跌眼镜，不仅主营业务只有区区的7708万元，更为惊人的是，其净利润亏损居然达到了1.15亿元。

其实，科利华的祸根从94年就已经种下，转眼几年过去了，2002年，科利华到了兑现当年的考不上就赔款2000元承诺的时期了，没有考上大学的学生家长拿着当年的协议，要求科利华赔钱，然而，此时适逢科利华经济大幅下滑，阿城钢铁的负债压得科利华喘不过气来，配股的计划迟迟得不到证监会批准，可谓是屋漏偏逢连阴雨。此时的科利华，现金流已经开始出现危机，在象征性地办理了几个意见强烈的家长退款后，其余的则都以各种理由进行搪塞。于是，在公众和媒体的口诛笔伐下，科利华开始出现了信任危机。终于，在阿城钢铁的负累，主营业务教育软件的市场萎缩，人员大量流失，科利华这座曾经要做中国“微软”国产软件大厦已岌岌可危，事实上已经到了资不抵债的地步。

墙倒众人推，一时，对于科利华的负面报道铺天盖地，科利华一度甚至成了关于诚信问题的反面教材。曾经意气风发的宋朝弟无奈地说，“科利华现在很脆弱，有些事已经不起质疑了。科利华像一个孩子，需要社会的关爱。”

惊似人生，“大手笔”的极致一跳

在对科利华的起起落落的思考中，人们突然发现，科利华之于巨人，宋朝弟之于史玉柱，其发展的轨迹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。

   同样是1991年，史主柱在深圳成立了公司。同样是知识分子下海，同样是白手起家，宋朝弟以一套前景未卜的“校长办公系统”软件为赌注，将卖复习资料赚来的一点钱都用于打广告，开客户大会上，史玉柱则在生活费都有困难的前提下，欠着报社的广告费打了半版的广告。然而，靠着他们的智慧和产品在当时的先进技术，他们都成功了，都迈出了事业上的成功一步。

更巧合的是，宋朝弟和史玉柱都是那种精于策划，善于造势的营销高手，宋朝弟曾说“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，企业不造势，毋宁死！”而史玉柱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，动不动就发动革命、战役，声势一个比一个大。

1994年，史玉柱开始着手进军保健品，而同期，宋朝弟的“万人大测试”（科利华称为9.23事件）开始火爆，几万人拥向军事博物馆，为的是能用一用宋朝弟的CSC家庭电脑教师软件。这一年，史玉柱在将自己关了起来，苦苦想了几天后，决定用从国外引进的DHA，被他称之为脑黄金的，“让一亿人先聪明起来”。 巧合的是，宋朝弟每次有大的举动前，“公司一个月左右都会看不到他的影子”，万人大测试的大活动，也是宋朝弟在苦思冥想了几天后闪发的灵机。而史玉柱从8月脑黄金立项，9月产品面世，中间一系列复杂的报批，广告策划，生产，史玉柱用一个月就都完成了，史玉柱的神速得益于他提倡的“超常思维”的概念。

史玉柱认为，“不要强调客观的理由，人在超常规的压力下，都有极致发挥潜能的力量”。

宋朝弟则提出了“量子理论”。他认为，“这个世界不是渐进变化的，而是跳跃的，不是一点一点积累过来的”；“这个世界不是决定好了的，是未来不可预测的，这是对立的一种关系。”

 宋朝弟的几次跳跃都成功了，但最后一次跳跃却没有把握好，这也应了他的“未来不可预测的”量子理论。史玉柱亦然。

虽然说事到如今，量子理论在一些人口中甚至成为对宋朝弟失败的一种嘲讽，然而，宋朝弟的这套理论，当时激励了许多人，他们从宋朝弟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希望和未来。

与宋朝弟的量子理论不谋而合的是，史主柱也是极不赞成靠一点点积累来起家。1995年发动的三大战役，一下子推出12种保健品产品，史玉柱的目的是一举成为保健品行业巨头，从大型企业变成巨型企业，三年实现一百个亿的销售计划。在广告上，史玉柱不惜投入，总计超过6000万的广告投入，然而直到活动结束，整个回款也只不过6000余万元。后来，三大战役运动以轰炸机抢滩登陆创意设计的广告，被工商部门认定为违反了广告法，造成了不好的社会影响，责令所有媒体停播。广告停播不久，各地的连锁反应就出来了，脑黄金销量大幅下滑，回款越来越少，巨人的现金流出现了危机，成为后来巨人大厦轰然倒塌的导火线。

史玉柱后来也后悔过，不应该轻易放弃轻车熟路的IT主业，或者产品不要过长，期望值不要那么过高，那么急功近利，巨人不会倒的那么快。但那时后悔已经晚了。

宋朝弟如果能够认真汲取史玉柱的教训，或许不会走到如今的地步。1995年当巨人危机四伏的时候，宋朝弟的CSC家庭电脑教育系统正在热卖。1997年，巨人大厦轰然倒塌的巨响，并没有让宋朝弟有几分清醒，1998年，为了提升知名度，再次验证其量子理论的正确性，宋朝弟花费7000万推广一本叫“学习的革命”的书，巨额的宣传推广费用使科利华和《学习的革命》一举成名，此时，宋朝弟的目光已经盯上了资本市场。“想成就成，想上市就上市 ”，仅用了两个月的时间，科利华重组阿城钢铁就取得了成功。如果不是后来的失败，科利华重组阿城钢铁的案例几乎可以写进MBA教材。

其后的几年中，宋朝弟重犯了史玉柱的老病，开始嫌弃自己从事的教育软件行业盘子太小，资金积累太慢。从2000年开始，先后出巨资成立了数家网络公司，创办了“购书网”、“物流网”，都没有取得经验效益。当2002年，宋朝弟恍然醒悟，发现自己的核心优势仍然是在教育软件行业时，科利华已是大势已去。至于学生家长要求赔款，科利利因信用问题被起诉等事件，都不是科利华最终失败的主要原因。

    更为错误的是，科利华在这种劣势之下，仍然试图靠着一把炒作力挽狂澜。宋朝弟在今年6月向记者描述的市场计划，再次授人以柄。他在承认自己困难的同时，也没有忘记给自己也给外界画一个饼。宋朝弟的原话是：

“我们的计划是今年销售２５万套软件，一旦宣传跟得上，在全国售出２５万套没有问题”……“按照协议，每个用户会存入银行２２００元钱，２５万套就是５．５亿元。虽然这些钱我暂时拿不到，但是根据我们与银行‘存二贷一’的协议，我们可以贷款２亿多元，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……”

有记者分析到，“根据宋朝弟的计划，数十万望子成龙的家长就是他的赌注”。

作为策略大师的宋朝弟确实名副其实，但却不是一名公关大师，显然，宋朝弟还没有从94年承诺考不上大学赔款的事件中得到教训，重犯了一样的错误，仍然想着用损害公众利益来获得自己利益的短视行为。随着今年6月份ST龙科2002年度财报的出台，科利华的重组或是破产已经只是时间的问题了。

  1997年，史玉柱在遣散员工时，反复说的那句话是“只要再有一点钱，我就挺过来了”。

   6年后的今天，宋朝弟也重复着一句话，“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，就是钱，只要再有一点钱，科利华就没事了”。

“英雄”价值，偶像“牺牲”了 

   1999年，宋朝弟和他的科利华鼎盛时期，他曾经这样评价史玉柱和巨人，“‘巨人’这种发展过程，它符合量子性，是一种跳跃式的。但是，量终于没跳好，跳下来了。我要告诉在座的所有企业界的朋友，或者说，告诉每一个人吧，能像史玉柱那样，人生就没有白活，这是我的看法。能像这样，掉下去也值得。我认为，更重要的是企业给我们的人生价值，史玉柱就是一个例子。他在1995年的时候，他说我今年要完成5亿元营业额，完成了。第二年，也就是1996年，提出50亿元营业额的目标，完成了。第三年，又提出了100亿元营业额，结果没完成，倒下去了。这个倒下去，原因很多。实际上，他的思维模式并没有错，是由于一些问题没有控制调整得不快，出问题了。但是，我要说，他毕竟完成过一次50亿元年产值，像他这样的人，我们中国能有几个呢？就算都是三年倒闭，如果有10000个史玉柱，那中国早就富强了。即使我们牺牲了，只要我们确实为社会的进步起到了一种推动作用就值得。这就是我们企业家的追求和价值。当然，我认为，也不是说真的就要牺牲，至少我们要跳出来。…… 如果没有史玉柱，没有巨人集团， 几乎可以说没有今天信息产业界的市场策划。巨人集团开了个头，大手笔策划， 我当时很受启发。在《计算机世界》上，整个版都是他的，一整就是两个横版，‘巨人’很有气势，让我们知道信息产业应该大手笔去炒。”

  不以成败论英雄，或许99年的时候，宋朝弟就已经预感到今天的结局了。

  史玉柱是宋朝弟心目中的偶像，正因为如此，他看不到史玉柱的缺点，甚至将史玉柱的缺点也当作英雄本色。宋朝弟在企业快速发展，从一个个人作坊式的私人企业，向公众型的上市公司转型时，仍然沿袭着以前单打独斗的老路。他认为一个人能做到像史玉柱这样，失败了也是英雄。宋朝弟的个人英雄主义色彩，使得他做事独断专行，这是他的长处，也成为他的致命软肋。他在决定一项举措时，首先考虑的是这件事所带来的巨大利益，而不是实现这件事的重重困难和后果，所以他不听别人意见，因为别人和他的思维相反，都是先想到困难，在这点上宋朝弟和史玉柱几乎别无二致。

宋朝弟在策划推广“CSC电脑家庭教师”，承诺用户考不上大学就赔2000元时，就根本没有考虑以后还不起钱怎么办，不是他想不到，而是他根本不去想，他一直以为，一个人想好事就会来好事，想坏事就会来坏事，这多少有点迷信的味道，但他认为是心理暗示作用在生效。按照他的逻辑，若干年后，即便是学生考不上大学，还家长的赔款根本不是问题，因为到时这部分钱在他的手里早就翻了几倍或是十几倍。例如他在重组阿城钢铁时，想到的不是阿城钢铁负债3、4个亿的事实，而是想到重组成功后他将会配股6个亿，一下子就会净赚3个亿。然而事实上是他这次彻底失算了，资本市场并不以他的意志转移，他的配股计划一直被无限期搁置，尤其是2001年科利华股票沦为ST龙科后，这个五彩的泡沫终于彻底破碎。

 宋朝弟佩服史玉柱大手笔的策划。他认为信息产业就应该大手笔去炒。这在我国信息产业发展初期，产品容易形成技术垄断，没有可比性时，的确很有效果。然而，随着我国信息产业的发展，到了今天，已经没有一家真正意义上的垄断企业了，大大小小的公司都在抢食同一块蛋糕，市场竞争日趋激烈，一项新技术出现，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出现相同或相似的技术。教育软件市场也不例外，科利华从1998年开始，就遇上了像金洪恩、翰林汇这样的强劲对手，市场逐步被蚕食，科利华垄断局势被打破。于是，单靠教育软件越来越不能满足宋朝弟膨胀的胃口，他的目标也在量子式地跳跃，他要学史玉柱那样，今年做5个亿，明年就要达到50个亿，后年就要实现100个亿，他想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认识到了史玉柱失败的原因，仅仅是“一些问题没有控制和调整的不快”，他坚信自己的每一次想法都是绝对正确的，认定自己会成功。

宋朝弟活在史玉柱的影子里，始终不能也不愿跳出这个框框，当99年史玉柱商海沉舟的时候，宋朝弟是最不愿意看到这个现实的。宋朝弟的心境当时十分复杂，他有不详的预感，他似乎从巨人身上看到了科利华的未来，于是他说“即使我们牺牲了，只要我们确实为社会的进步起到了一种推动作用就值得。这就是我们企业家的追求和价值。”然而，这也是宋朝弟最不愿看到的未来，他规划科利华的未来不是这样的，他要做中国的“微软”，他很不甘心，发誓“至少科利华要跳出来”。

然而科利华终究没能跳出来，2003年，宋朝弟的不详预感终于还是无情地来了。

像潮水的涨落，英雄的人生或许是多灾多难的，史玉柱差点命丧珠峰，然而在沉寂了两年以后再度鹤起，他的英雄形象不但没有打折扣，反而更令人仰慕。宋朝弟也是如此，只要他不承认自己败了，他就还有机会。因为能将自己打倒的，常常不是别人，恰恰就是自己。

史玉柱跌倒了，又爬起来了，而且活得比以前更好，宋朝弟呢，虽然前途是个未知数，但我们此时更相信“未来是不可预测的”量子理论，真心希望宋朝弟能汲取教训，沿着过来者的成功轨迹再一次站立起来，或许历经磨难的科利华的未来会更美好！

 

 

宋朝弟简历：

 

　　１９６１年，出生于哈尔滨一个医生家庭。

　　１９７８年，考入中国科技大学理论物理专业。

　　１９８３年，开始在原哈尔滨电工学院任教。

　　１９８６年，就读于清华大学激光物理专业并于１９８９年获硕士学位。

１９９１年，创办科利华电脑有限公司，专营教育软件。

１９９７年，任科利华软件集团董事长兼总裁。

1 9 9 8年，斥资近1个亿推广《学习的革命》，科利华因此盛名远扬。

1 9 9 9年重组阿城钢铁，二个月完成上市计划，阿城钢铁更名科利华。

2 0 0 2年因阿城钢铁隐匿不良资产，科利华被巨债拖累，亏损严重，出现财务危机。

 

 

史玉柱简历：

1962年生，安徽怀远人。1984年毕业于浙江大学数学系，分配至安徽省统计局。 

1989年1月，毕业于深圳大学研究生院，为软科学硕士。随即下海创业。 

1991年， 成立巨人公司。推出M－6403。 

1992年，巨人总部从深圳迁往珠海。 

　1993年，巨人成为位居四通之后的中国第二大民营高科技企业。史玉柱成为珠海第二批重奖的知识分子。 

1994年年初，巨人大厦动工，计划3年完工。史玉柱当选中国十大改革风云人物。 

1995年，巨人推出12种保健品，投放广告1个亿。史玉柱被《福布斯》列为内地富豪第8位。 

1996年，巨人大厦资金告急，史玉柱决定将保健品方面的全部资金调往巨人大厦，保健品业务因资金“抽血”过量，再加上管理不善，迅速盛极而衰。巨人集团危机四伏。 

1997年年初，巨人大厦未按期完工，国内购楼花者天天上门要求退款。媒体地毯式报道巨人财务危机。不久只建至地面三层的巨人大厦停工。巨人集团名存实亡。 

1999年注册建立生产保健类产品的生物医药企业——“上海健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”。